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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_经典文章

来源:巫匠亦然网    时间:2020-10-16




  壹.傍晚时分,天空突然落下大雨来,时值夏日,因此白昼被拉得极长,已临近八点,天才灰蒙蒙暗下来。远处灰色的建筑物被淹没在大雨中,与身后同一色调的天空连接在一起。而此时江厘正挤着公车赶回学校,由于车辆通往学校,所以平日里亦是拥挤不堪。她从人群中侧开小半个身位,弯下身去看了一眼窗外。由于突降的大雨,因而街边店铺的雨棚下满是避雨的行人,偶有几个并未撑伞的男生还在大雨中慢步走着,似乎想借此引起路边躲雨女生的注意。天气预报说今日夜间会有大雨,为此江厘出门前还特意提醒小涵记得带伞,可她光顾着在手机里寻找附近的美食,也并不在意,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还高挂在西边的太阳,说了句,“天气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下雨啊,预报向来都是骗人的,你就放心吧。”但出门时江厘还是带了伞,她本是个严谨的人,大概心中也在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才是真理吧。今晚是她们宿舍聚会,庆祝小涵又名花有主了,否则平日里江厘亦是很少同她们出去胡吃海喝。席间,她们一直在谈论小涵的新男朋友,而江厘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她们谈笑风声,然后负责适时的微笑。她们在酒足饭饱之后就提议要去唱K,江厘是喜静之人,因此便推辞了,舍友们在一个屋檐下也相处三年之久了,亦是知道各自的脾气本性,为此也没有强求。出门上车时江厘叮嘱她们,“别玩太晚,我给你们留着门。”说话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便把雨伞塞进小涵手中,说,“带着吧,不然晚上下雨就麻烦了。”小涵本想将伞还给她,可是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便也就将它收进了包里,然后说了句,“那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小心点,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江厘也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朝她们摆摆手。汽车靠站时外面的大雨似乎愈演愈烈,它落在汽车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来,站在车门口的乘客在开门瞬间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站台旁的奶茶店。江厘跟在人群后面显得不慌不忙,而司机已在催促她们赶紧下车。在她下车时奶茶店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她看了一眼便快步朝校门口跑去,但才跑出不过百米之远,身上的衣服却已尽被大雨打湿,为此她只得躲进校门口那家旧书店的屋檐下。她的耳蜗里塞满了雨水掉落在地面上的破碎声,由巷子深处吹来的风夹杂着水蒸气的味道,仿佛在这样的天气里,连汽车尾气都被包裹在水滴里,冲进了下水道。虽说站在檐下,可是她身下的鞋子及长裙仍是被顺着砖瓦成串流下的水柱溅得满是泥渍,她低头看着自己新洗的白色帆布鞋,皱着眉,似乎为此而感到烦恼。这场大雨一时半会也不会消停,她在心中这般想着,便转身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去。贰.在她推开门时,门上高挂的风铃响起了清脆的声音,老板本支着手侧脸看着屋外雨水砸在玻璃窗上破裂开的样子,在被风铃声吵醒时方才回过神来,然后见她站在门口便冲她点了点头。江厘头发和长裙皆被这沉默了许久的大雨给打湿了,就连鞋子也在淌过门口低洼处的积水时被灌满了水,为此走起路来脚下由于摩擦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本朝着屋内走去,可刚迈出几步就回身看到自己在擦拭得干净的木制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为此而深觉羞愧,便又退回到门口的踩垫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渍与枯草屑的白色帆布鞋,双手扭打在一起,像个做错事被大人指责的孩子一般。老板见她这窘迫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便微笑着起身说了句,“没关系。”而后抬起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她进去。江厘自是不好意思,她向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但此时又没退路,便只得揉着自己潮湿的头发,低着头,踩着小碎步朝里面的书架走去。她环顾着四周,不大的店面里贴着墙壁摆放了十个深褐色的木制书架,上面陈列着各类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书页被时光浸润的气味。可能是由于屋内橘色灯光的缘故,使它们看起来显得陈旧,但却被摆放得极为整齐。细看时她才发现这里的书籍均是按作者分类的,在每个书架的横梁上都贴着书籍作者的词卡,以及同他们相关的内容简介,而那些词卡虽是手工做成的,看起来却极为精细。她在书架前站定,仰起头看见上排架子上写着“春上春树”四个大字,便从中随意抽出一本,然后抱着它走到角落的方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那书本显得老旧,淡紫色的封面上写着《且听风吟》,而它因为经历过时光打磨,在潮湿的指尖轻轻触碰时会有白色粉尘掉落,页脚似乎由于时常翻阅而轻微卷起,但书页却保存得异常完好。翻开时在书本的扉页之上以瘦劲清俊的字迹写着,“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治癫痫的中药偏方,我们便是如此孤独地走在路上,迎人便笑,但也只有自己知道,那不过出于礼貌而已。然而当未来某天遇见一个愿意倾听我们内心的人时,生活似乎瞬间有了光芒。”她被这句话触动,因自身是个喜静之人,而且平日里亦是不太会向周遭人倾诉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在旁人看来难免显得孤僻。也正因如此,所以连她恋爱到分手宿舍竟无一人知道,连同与她最为要好的小涵在听别人说起时都只回了一句,“怎么可能。”和男友分手的那天她显得异常平静,男友说她没有情调她应了,说她不懂照顾别人感受她应了,说她不注重这段感情她也应了……他讲得那么真切,因而连她都觉得似乎都是自己的过错,所以被提分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她也无需再去多做无谓的辩驳。可是见她这般平淡的反应,男友却哭得梨花带雨,好像方才冷言相向只是孩子恶作剧般的一时兴起,然而未能得到内心期望的结果,因而才显得这般不镇定。江厘见他如此,本想上前去抱抱他,可是抬起手攥成了拳头,最后又收回了口袋里。她所想要的感情是相对自由的,彼此相互存在于对方心中便可,并不需要整日将爱意挂在嘴边。或许因为她才触及初恋,因而尚不懂得,有时人之所以言语中显得决绝,也不过是要对方加以挽留而已。可她呢,偏是那种尊重他人想法的女生,从别人口中说出的拒绝或是离别,她都听信,而且即便自己万分不愿,也会尊重对方做出的选择。虽然那一刻她心中亦是极为难过,可仍是不露声色,在应了他一句,“好。”之后,便匆匆转身离去。为此她觉得自己甚是薄情,对于感情的聚散竟可以看得像是朋友间失去联系一样。在她心中亦是渴望感情长久,想必也甚少有人喜于分合聚散所带来的内心波动。可在她心中一直觉得,不管一段感情到最后是什么结局,经历过便是好的,若是没能修成正果,至少也能落个成长。后来,她将留了几年的长发剪短,并非想要同过去彻底告别,她深知那也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不是轻易便能舍弃的。可人总不能长久沉溺于回忆里,不然便无法再轻松走完剩下的路,而这也意味着从头开始。江厘从思绪中收回神来,突然抬起头望向站在柜台边上的老板,因那扉页上的字迹与书架上贴着的词卡字迹相同,她在心中猜想,这当是他所写下的。而此时老板正低着头将手中抓起的茶叶慢慢放入透明的玻璃杯中,她收回神来将书本翻到正文处,而后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她看得极为仔细,甚至口中还会轻声念叨出来。半晌,她觉得皮肤上有些许凉意,大抵是衣服被打湿的缘故,便双手互抱着在手臂上摩挲。而不多时,头顶上本在快速旋转的吊扇却吱呦吱呦地停了下来。她觉得诧异,便仰起头来盯着头顶附着着些许灰尘的风叶,却突然有个影子落在她的脸上。她侧过脸去,只见老板手捧着一杯热茶朝她走来,步子放得极慢,似乎害怕动作太大会将茶水洒落。他走到桌边轻轻将杯子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然后微笑着转身走回柜台,而杯子旁同时放了两张纯白的纸巾,暖黄色的灯光斜斜照着杯子,在纸巾上打下一个浅黄色的印记。江厘看着杯口飘散出来的热气,一时有些恍惚,在抬起头迎上他热切的目光时,心中竟是慌乱。待回过神来,她方才开口说了句,“谢谢。”而他只是端起手边的杯子,抬起手示意她品尝一下,然后抿了一口便又低下头去在纸上写起东西来。江厘拿起纸巾将头发上仍未干透的雨滴擦拭干净,而后手捧着那杯热茶放在眼前,透明玻璃杯里柔软的茶叶正在温水中慢慢舒展开蜷成一团的身体,它们在怀中盛满温暖,而后缓缓沉降到杯底。杯中的水在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显得一尘不染,而她掌心里是杯壁传来的暖意,鼻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身体似乎也因此而暖和了些。也不知过了多久,墙壁上的老式挂钟突兀地响了起来,下方的钟摆来回摆动,似在挥着手说着再见,而表盘上的时针重叠着指向正上方,在响了十二声之后才倏忽安静了下来。江厘为此显得慌乱,如同在上课时睡着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般。她将书本合上,起身打算将它放回原位,可站起来时却突然想着要把故事看完,可眼见已然太晚,因此便抱着书走到柜台处轻声询问了句,“我可以把它借走吗?”只见老板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小卡片递到她的面前,而后将桌上的钢笔转过头来推向她。她为此显得极度欢喜,拿起笔便在卡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江厘。”并备注了时间及联系方式,然后将卡片拿起交还与他。老板双手捏着卡片,看着上面隽秀的字体在口中轻声默念道,“江厘。”嘴角同时显露出不自知的笑容来。而此时除却门外仍旧不曾停歇的雨声,屋内极为安静,因而他嘴中的这句呢喃仍是飘进贵州治疗癫痫最好的医院了江厘耳中,她抬起头来盯着他,一脸茫然,似在等着他接下后半句话,但他却一时没了言语,只是背过身去将她的借书卡挂在架子之上。江厘倒也没太在意,好像刚刚不过大雨太过嘈杂而令她听错了。她从口袋中翻出十块钱压在桌上的钢笔下,而后抱起书拉开门准备出去,但屋外的大雨令她望而却步。她本想冲进雨中,可低头看见自己怀中的书本时,便又退了回来。在回身时她发现,柜台角落放着一个透明鱼缸,鱼缸中插着一株绿萝,应该是刚栽种不久,透过玻璃及清水的折射可以看见它的根须才刚刚生长出来,而鱼缸中还养了一尾孔雀鱼,它沿着环形的瓶壁来回游动,似在寻找同伴一般。紧接着她开口说道,“桌上这个塑料袋可以给我吗?”只见她指着鱼缸前装鱼食的红色袋子,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似迫切地等着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老板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书,大概可以猜想到她是想拿塑料袋将书本包裹住,免得它在大雨中被淋湿。他伸手将袋子提起并打上结,然后弯下腰去将它放到柜台底下的角落里。江厘为此而显得失落,似乎感觉自己被残忍拒绝了一般,可当他起身时,手中却多了一把黑色的雨伞。他将伞塞进江厘的怀中,笑着说,“外面雨大,拿这个吧。”江厘将那伞紧紧攥在手中,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便点了点头,像是老友之间的招呼一般,而后拉开门躲进了雨里。由于夜已深,加之大雨倾盆,因而外面的店铺多半都已打烊了。她撑着伞走在雨中,雨滴落在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同她此时胸膛中那强而有力的心跳一样。外面的空气潮湿到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似乎只要伸手轻轻一碰便可滴出水来,而她此刻的心事,仿佛亦是这般潮湿而柔软。叁.室外的热浪勾起人们脑中的睡意来,车内的空调开得嗡嗡直响,大部分乘客都靠着椅背眯着眼,似乎所有说话的欲望皆被外面那热烈的太阳给烤焦了。江厘坐在车尾右手边靠窗的位置,她的腿上放着当日由旧书店借的那本《且听风吟》,还有那把老板塞进她手中的黑色雨伞,她将伞沿卷得极为整齐,同那商场货架上还未拆封的一般。虽已事隔多日,可如今回想起,一切仍鲜艳都仿佛只是上一刻才发生的一般。在想起他微笑的神情时,她内心竟觉欣喜,然而在汽车转弯被晃醒时,她又立马收起自己嘴角上的笑意,似乎害怕自己的心事被车上的乘客窥窃了去。她在城南的花鸟市场下了车,由于当日着急离开也没好好说声谢谢,因此今天她想着买条孔雀鱼送给他,一来当时谢意,二来也让鱼缸里另一条孔雀鱼不至于太过孤单。逛了大半个市场她才在角落一个水族店里找到了孔雀鱼,而此时汗水已将她背部的衣服濡湿,她用手将贴在脸上的碎发捋到耳边夹起来,可虽如此,她的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大概是正值午后,因此店里显得空荡,偶有行人进来,也不过看一眼便就出去了。她蹲在鱼缸盯着来回游动的孔雀鱼,如一个拿着零钱在小卖部门口思索想要买什么的孩子,许久才拿起抄网从鱼缸里捞了一条她觉得最为好看的。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将装鱼的氧气袋护在怀中,还不时将它举过头顶,透着阳光看它在袋子里甩着尾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欢喜来,像是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玩偶一样。回到旧书店已临近傍晚了,推开门时老板正在为鱼缸换上新水,他的动作极为缓慢,就让水贴着瓶壁一点点流入鱼缸中,似乎害怕会将鱼缸中的孔雀鱼弄疼。可似乎是因为她的出现惊扰到了老板,只见他手中的杯子顺着鱼缸滑下来,里面的水洒的桌面到处都是。江厘因此而吓了一跳,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突兀而觉得不好意思,可老板却显得不慌不忙,他转过身去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架子上,而后抽了几张纸巾将桌面上的水擦拭干净。江厘耸着肩吐了吐舌头,然后将书和伞放在柜台上,提起装鱼的氧气袋举到他的面前,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后扬起得意的笑容来,好像实现了之于他人的承诺一样。老板把鱼由氧气袋中小心翼翼地捞出来,而后将它放入鱼缸中,在落水的那一刻,那尾孔雀鱼瞬间一改在袋子中一动不动的状态,贴着瓶壁来回游了好几圈,似在适应这个新的环境,片刻才慢慢跟到另一尾孔雀鱼身边去。江厘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店门突然被推开,风铃声打断了她挂在嘴边上的话。紧接着进来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女,他们每个人怀中都抱着好几本书,径直走到柜台前招呼老板过来清点。江厘见他忙便也没在说什么,她把柜台边的鱼食拉到身前,然后取了点,将头搁在桌面上,手指来回揉搓着将鱼食捻得细碎,掉落进鱼缸中。那两尾孔雀鱼一前一后沿着玻璃不紧不慢地游动着,偶尔张开嘴将缓缓落下的鱼食吸入口中。她借着透明鱼缸的折射翻白眼抽搐是什么病看见他专注地将书本码好,然后取下借书卡一笔一划将名字划掉的样子。她不知自己为何在看见他认真做事时会觉得有说不出来的深情,而掌心也在这注视中慢慢渗出细密的汗来。在侧过脸去时她看见桌面上放着一本《橘生淮南》,她平日里极少看类似的青春小说,因觉得故事中所写的青春过于美好,自己在生活中怕是难以遇见,因此亦不想给自己平添太多的幻想。她将书的扉页看开,只见上面写着,“暗恋许是每个人的第一段感情吧,或者说连感情都谈不上,因为多数时候也不过是内心一厢情愿的悸动而已。后来我们也都曾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挥手道别,并不奢望能被看到,大抵是害怕被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不舍吧。可也正是如此,这种情感才被我们永久的铭记不是嘛,因为他未曾得知,所以我们花费了所有心思来沉淀这段记忆,连同他的那一份。”在等老板忙完之后,外面的夕阳已将整个天边烧得通红,眼看时候不早她也该回学校去了。他走过来揉了揉头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因为忙碌而冷落了客人一样。江厘起身准备离开,站起来时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岩井俊二的《情书》。”她在前几日刚看了电影,还没看到结局却已哭得不敢再往下看,因此想借小说回去将故事补完。“真不巧,这本书刚被前面那个女生借走。”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还没走远的那个背影,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用老是这么客气,叫我京生好了。”紧接着伸出手来。江厘愣了一下,竟一时呆呆立在原地,半晌才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将手心里的汗擦拭干净,而后伸出去轻轻握了握,随即收回手来背在身后,回了句,“江厘。”他也收回手插进口袋中,轻声说了句,“我知道。”肆.时间一长彼此之间也渐渐熟络了起来,江厘平日没课或是周末便会到这里报到,她甚为喜欢这个安静的场所,似乎在这里,所有平日里因学业或是生活琐碎所带来的烦恼都会随之消散掉。她总是在书架上随便找本书,然后戴着耳机,坐在靠窗的那个方桌上,花上一个下午的时间将故事读完。有些由于篇幅太长,她便借回去,在每个夜晚晚自习回来后躺在床上将它读完。周末借书的顾客也比较多,多数都是初高中的年轻女生,她们租借的一般都是青春言情类小说,似乎借着周末来此廉价购买内心因情窦初开所带来的所有关于爱情的美好愿景。有时看书看累了她便起身揉揉酸痛的背部,然后走到柜台前帮忙收拾那些新还回来的书籍。如今她已能驾轻就熟地找到每本书应有的位置,她为此而觉得开心,似乎由于内心安稳,因此每件小事看起来都十分美好。在踮着脚将书本塞回书架顶部时,会透过书架夹层的缝隙看见对面过道正抱着书本来回走动的京生,她竟一时出了神,脸上显露出一种不自知的笑容来,然后在京生转过身来时,慌乱地背过身去,如一个窃贼在盗窃时被撞破了一般。那日她到书店时,发现平日角落里那几张木椅椅背上多了几个龙猫靠枕,她因此而觉得诧异,因为此时夏天才刚刚开始,她本想问京生,可是回过身见他正专心致志地嘟着嘴将书本破损处新抹的胶水吹干,一时便也就打消了念头。她拿着还没看完的书,拉开椅子,而后整个下半身藏进桌子底下,背靠着那个龙猫靠枕。她本觉得这会很热,可是靠着时却只是觉得柔软而舒服。就在她一字一句细读书本上的文字时,京生突然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他抬手侧过身去将她右边耳朵的耳机摘下戴在自己右耳上,由于离得近,他可以真切地闻到她头发上干净的洗发露的味道。而因为他的举动,江厘的心像是跳着跳着突然撞在了南墙上,砰砰直响,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由于紧张,她的双手用力捏着翻开的书本,在低下头时甚至可以看见指关节上泛起清晰的铁青色来。就在她尝试深呼吸时,京生将一本浅绿色封面的书放在了她面前,书面上是一只落在雪地上的橘色蜻蜓,上面用大字写着《情书》二字。江厘侧过脸去看他,只见他仍是如旧日里一般,满脸微笑地说道,“你上次找的,送给你。”她突然觉得惊讶,因为若不是他提起,她早已忘了自己曾找他借过这本书,而她也为此而深觉欣喜。在他起身离开时,江厘看见他素色亚麻衬衫的衣摆由于久坐而满是深浅不一的皱褶,如同她此时心中泛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她习惯性地打开扉页,上面还是有他用湖蓝色钢笔写下的句子,“很多时候,安静坐在你对面的男生并非无话可说,他只是找不到词汇来形容面对你时的欢喜而已,你看他,眼里、眉梢、嘴角都充满笑意,想必,其他的都不用说明了。”江厘一时之间有点恍惚,因为她不知这扉页上所写的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只是一种习惯而已。她撇头看向...突然抽搐,眼睛往上翻,嘴里会吐白沫等,这是怎么了?他,发现他正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的人流,阳光洒落进来打在他的脸上,那一刻她觉得一切十分美好。伍.临近期末时江厘慢慢就比较少到书店来了,一来忙着复习功课,二来是因为她近些日子心情不太好,具体因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从书店里借来的《青蛇》扉页上京生写了这么一句话。“谁敢说,一见钟情,与色相无关?而我确实爱你清瘦而柔美的脸庞,那是我窥探你内心的欲望。”她突然因为这句话而深觉失落,只因那是他所写的,虽然话语中并未有半分过错。她的相貌并不出众,平日里她亦不在乎这些,因为深觉内心比外表来得重要。可是这一刻她却因为自己不够漂亮而觉得难过,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江厘抬起头来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皱着眉,持续性地做着深呼吸,似乎此刻心中过分压抑,令她喘不过气来。那一刻她竟觉得自己像是路边伸手乞讨的乞丐,口袋中羞涩不堪。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一直在跟自己怄气,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只是念及于此时心中酸涩不堪。可能每个人都会面临这个阶段吧,她当初对待感情亦是显得豁达,如今方才醒悟,原来能轻易看开的都是因为不够深沉。在考完最后一个科目后她才再一次到书店来,由于马上便要放假了,所以她想去同他道别。她亦曾想过自己同他又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何况不过一个暑假而已,等夏天过去了,她仍是要回来的。可是对于不告而别,她心中却是怎么都放不下,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他的脸便在脑子里浮现出来,似乎因为有意镇压这种想法,因而反倒适得其反。那天晚上京生早早关了门,他们并肩绕着操场走过一圈又一圈,如同那些刚刚坠入爱河的情侣一般,习惯于以脚下的路来丈量彼此之间的情意。只是他们皆是无言,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天空积满了乌云,在橘色灯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成片的暗红色,四周倏忽间安静了下来,似乎连风都不愿打扰他们。手机的天气预报里提示着南城今夜会有大雨,同她第一次闯进书店时一样。走累了他们就在操场的看台上坐下,身后的街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围墙外的建筑物墙壁上。江厘仰起头闭着眼,她觉得空气中似乎充满了黏腻的茉莉香味,可是她的心中却也为此而觉得忧伤,大概这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给自己泡的茉莉花茶的味道了吧。操场上空无一人,而他们便在这即将下雨的夜里,将那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数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第一滴雨掉下来落在他们仰起的脸颊上时,才起身匆忙离开。隔天江厘背着书包来到书店,她已买好今日中午的车票,书包里只装了简单的换洗衣物和那本京生送给她的《情书》。她推开门时京生正给一个年轻的男生办理租书手续,因此她径直走到里面的书架去了。她的手放在书架上抚过每一本书,那些都是她曾经翻阅过的,而她此时像是为了来向它们道别一样。在走到最里面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呆呆望着书架上方,而那里的书被借走了几本,其余斜斜靠着,像是歪着头思考一般。江厘踮起脚来将它们都整理摆齐,也因此旁边多出一点空位来。她突然转头把自己身后的背包取下,然后拉开拉链将包里的那本《情书》拿了出来。她将它捧在手心看了看,最后还是踮起脚把它塞到书架最上层的角落里,那是她来这里时第一次拿书的位置,或许她是想把这点秘密原封不动地放在心动一开始发生的地方吧。或许在这个暑假的某天,它会被某个女生借走,然后她的心事就这样被旁人窥透,而他可能始终一无所知。又或者,他在事隔经年之后得以发现她小心翼翼藏在这里的秘密,到时会报以微笑……但不管如何,一切都是好的,因为他给了她一个美好而安静的夏天,这也将是她在往后每一次蝉鸣时都会回想起的往事。江厘拉开门出去,门上的风铃轻轻摆动着,像极了她此刻来回摇晃的心事。外面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她抬起手遮在眼前,只觉眼睛涨得生疼,便微微地皱起眉头。在回过身去时,她看见京生正站在柜台边冲她淡淡地笑着,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那么令人心安。他抬起手来朝她挥了挥,看着他不带一丝忧伤的样子,江厘的拳头慢慢攥了起来,又缓缓松开,最后迟疑地举起来也朝他挥了挥手,同时嘴上轻声默念道,“我喜欢你,再见。”而她放在书架角落的那本情书扉页上写着,“我看过你写在每一本书扉页上的句子,以此来试图了解你,可到头来发现除却你的相貌和姓名我对你仍是一无所知。你在送我的书中写道,你看他,眼中、眉梢、嘴角都充满笑意,想必,其他的都不用说明了,而你是否发现了我望向你时,眼中、眉梢、嘴角不止只是笑意,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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